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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he pool of tears 【羅刃】CH5

寫在前面
*內有BL+R18描寫,不適者慎入
*本篇為吾命騎士衍生,CP為羅蘭×刃金

● The Queen’s croquet ground

在萊卡回過神來以前,掌子便箝棝似地捧住青年的雙頰有些急躁地扳正,不意外對上一雙流轉著不安退卻的蜜金色琉璃,幾乎是反射性地,承諾性質的溫情自羅蘭的口中說出卻攙帶了點凶神惡煞的氣息:「欸我說……總把自己弄得滿身傷、傻呼呼地一個人躲起來難過的行為很笨很傻,最讓人無法接受的是總跟在審判後頭不求回報的你!」需要阻絕萊卡所有的退路──這是羅蘭腦中的唯一想法,褐髮的男人猶如困獸,焦躁地在堅固牢籠來回逡巡,滿腔的憤怒無奈祇能化作嘶吼,徒勞無功。

然而最讓男人氣悶鬱結的是萊卡這廝,瞪大的眸瞳寫滿茫然衝著自己直眨,一開一闔的唇口好半晌才怯生生地出聲:「所以、意思是羅蘭你……討厭我?」,一乍一頓的語句不難聽出其中的小心翼翼,彷彿是要觸碰兇獸卻膽怯不前的瑟縮掌子。

彷彿是猛烈大火被當頭潑上易燃的油,這讓男人好不容易強壓下怒火在霎那間轟地焰勢高漲,掌子重重地搭在青年的肩頭,幾乎克制不住要將掌心下的肩骨硬生捏碎的衝動,五指緊捏的力度定是將萊卡捏疼了但正處於情緒高峰的羅蘭顧不得收斂,「你還不懂嗎?」,如雷的怒吼直劈而落,竄流在耳膜中樞的重複迴響將青年震得不輕,「……我說我喜歡你!」


還未由震驚中回過神來的金髮青年只能一愣一愣的做不出反應,讓男人緊緊捏嵌住的下顎被強迫昂起,只覺得眼前一黑便是鋪天蓋地的粗魯囓咬,男人的氣息濃烈得無可忽視,濕滑溫熱的舌尖肆意在口腔內翻攪探索,每一處細節都不放過。

缺氧的驚慌卻意外地攙上了點令人無從抵抗的酥麻,不可言明的陣陣狂潮朝青年席捲而來,唇口主權已不再屬於自己,兩臂有些癱軟地攀摟著男人,整個人被抽光了氣力似的微顫著僅能依附羅蘭站立,舌尖被狠狠吮吸的微酥竄上味蕾直至全然麻痺,胸口的臟器彷彿讓人死命攥捏著幾乎喘不過氣來,過份的纏綿甚至讓萊卡產生兩人是情人關係的錯覺。

時間顯得漫長而停滯,令人無法忽視的炙熱溫度終是稍稍退開,被啃嚙輾壓的唇瓣發紅發腫,透明的銀絲牽在兩唇之間,烘烘發熱的腦袋暈乎乎的無法思考,低喘著氣,不經意對上的眸瞳是幾乎要將人捲入其中的深邃潭藍色。



──我喜歡你!


羅蘭因為激動揚高的語調帶著急躁,爆炸性的告白不斷地在萊卡耳畔響蕩,依舊是記憶中溫厚的嗓音,此時卻意外的陌生,男人視一旁眾人為無物的發言和行為讓青年無法反應,刃金肌肉緊繃著全身僵直。

說不清的情愫翻騰著,羞窘憤怒茫然各式各樣的情緒浪潮似地直襲而來,一下子無法消化過分刺激的訊息,幾乎是在完成治療的瞬間,萊卡便急匆匆地一把揮開摟在自己腰間的厚實掌子,轉身便逃也似地朝後殿方向同時也是青年自己的房間舉步飛奔而去,甚至連確認身後追趕呼喚的來人的勇氣都沒有。


來自心底細微卻堅定的聲音,不斷地在訴說著初衷,翻騰著鼓譟要脫口而出的語句就這麼滑出舌尖,一切都脫序了,失了套的劇本一發不可收拾。

潭藍色的眸瞳映出青年飛奔而去的背影,羅蘭想也沒想下意識地便幾步追上去,讓衝動沖散的理智逐漸回籠,急奔的步子在大廳門前歇緩下來,是的、就算追到了又能如何呢?又該和萊卡說些什麼呢?

似乎,有些衝動了……呼息不帶半點紊亂的男人有些懊惱地低垂下頭,長廊的另一端是驚慌失措急於逃開的金屬色身影。



外表看上去一如往常的平淡沉穩,天知道方才羅蘭在瞧見青年那雙清澈眸子的霎那是如何攥緊了拳頭在掌心烙下掐痕,死命地抑制想要狠狠吻上那紅潤唇瓣的衝動,目光貪婪地在青年周身游移刻畫,僅存的自制力強勒住蓄積已久好不容易尋著出口的翻騰躁動。


想要……讓青年的眼中只能映出自己,只想著自己,只為了自己……
從未有過的強烈獨占慾讓意識過來的羅蘭有些驚愕,對於這番認知男人除了訝異以外卻沒有絲毫牴觸,昂首,望向空無一人的長廊,深邃眸底閃爍的精光盡是算計──愛麗斯的獵捕行動,就此展開。

親愛的愛麗斯……這回絕不會再讓你有逃開的機會。



清澈的大空綴了幾縷雲絲,微風拂動枝葉而帶動的沙沙樹濤襯得午後一派悠閒,偏生咱們的刃金騎士長此時卻感受不到絲毫的爽朗氛圍,慣性地皺了皺鼻尖,眉間的攏起遲遲化不開。


羅蘭他……喜歡我?

昂首,光線自疏落葉片的間隙灑落一片,陰影在上頭晃動的臉面盡是茫然,就是絞盡腦汁也想不透男人那總是無法揣測的複雜心思。

屈起雙腿,整個人蜷起身子縮坐在足夠厚實粗大的樹幹,隱在茂密枝葉裡頭的金髮青年又吁了一口氣,刃金頹喪地將臉埋入交疊的臂膀之間,對於總是不斷回想起當天情況的自己已不是不爭氣三個字可以形容的。

打自兩人第一次搭話直到逐漸熟稔便是如此,羅蘭之於萊卡而言是個強悍卻神祕的存在,即便長時間的相處,萊卡仍是摸不透羅蘭的行為模式,從前是,而現在更是無法理解。

若說自己是男人戲耍取樂的對象還說得過去,然而,那聽得清晰的告白真切得令人心驚,下意識地萊卡佯裝什麼都沒聽見沒瞧見,更甚是將畢生所學得的潛行技能發揮的淋漓盡致只為躲著那男人,這會兒刃金在羅蘭面前徹頭徹底都成了只會逃避的駝鳥。

除了讚嘆神殿的八卦系統是如何發達迅速外已無其他多餘的氣力多做反駁,讓男人在眾目睽睽下告白強吻是鐵錚錚的事實,傳言爆炸似地傳開鬧騰的沸沸揚揚也在可預期的範圍內,但理智上的清楚和情感上的感受向來都不會相同。

面對極欲探詢些什麼的露骨目光,饒是金髮青年的性脾再好亦會感到不耐煩,眾人一個個探頭探腦只為了盡可能得到最新穎的一手消息,可偏生沒有任何一人多生了點膽子直接向同為當事人的羅蘭打探。

想當然爾,不同男人一般強勢的青年沒有能夠嚇阻眾騎士調侃神色和揶揄的能耐,流言蜚語漫天散播,除了事實外更多的是加油添醋後的多種版本,儘管不堪其擾,無力反駁的青年只能傻愣愣地假裝不在意。





左轉?右轉?


踏出的步子還未踩實便怯怯地收回,猶疑了好半晌終是決定轉往反向的另一端,人來人往的聖殿長廊,萊卡停頓躑躅的步子顯得突兀,更別說金髮青年懷裡還抱著一大袋的重物,沉浸在個人思緒的青年低垂著腦袋發楞,一旁眾人打探的視線全都視若無睹。

懷裡的沉重包裹存在感十足,說什麼也不可能同前些日子一般潛行,幾乎是每逢一個路口便是一個抉擇,戰戰兢兢的模樣彷彿踮著步伐的貓兒似地小心翼翼,就怕會在下一個轉角碰上那總是變著法子耍弄自己的男人,畢竟冤家總是路窄。

萊卡心尖兒吊得老高左探右瞧,然而沒預警地懷裡的重量一輕,不知何處來的數只凌空小妖正衝著青年咭咭怪笑,只見份量厚實的沉甸包裹就讓小妖們一拋一接地往反方向遠去,饒是萊卡再如何催快腳下的步伐,仍是追不上小妖們的速度。

金屬色的眸瞳直勾勾地瞅著半空中的包裹,專心一致的青年無暇分神於不遠處的來人,只覺得眼前籠上一片暗色陰影,心頭一悸,還未來得及反應便撞上一堵肉牆。

熟悉的氣息讓萊卡本能地放鬆緊繃的情緒,反應慢半拍的青年方才猛地意識到來人的身分,心尖兒提至嗓間,噗通跳得老快險些一個不小心蹦跳出來,「不是吧……」,門齒扣著下唇,有些發寒的後頸僵硬而緩慢地將視線上移,這些天來刻意閃避的男人直闖入蜜金色的眸底。



「不是什麼呢……嗯?」

略略揚高的語調和半瞇起的眸子盡是顯而易見的威脅,無意識地嚥了嚥唾沫,感受到的強大氣場讓萊卡小動作地向後退了幾步,後知後覺地憶起自己才該是生氣的那方,正挺了挺胸膛打算給自己爭回點氣勢,沒料男人會一個傾身欺近,鼻間幾乎要相觸的距離不容萊卡忽視熱息拂過面頰時的搔癢感,萊卡驚得一顫,心口那失速的跳動彷彿是怕沒讓人聽聞似地震耳欲聾。

深吸了幾口氣,好不容易平緩了些的心跳在萊卡回過神來目光又一次對上男人時不爭氣的加快,只見羅蘭輕巧地將不知何時放在一旁大理石地面的包裹拎在手上,男人不費力的輕鬆模樣讓萊卡有些不是滋味,再想起方才讓幾個擺明是羅蘭指使的低階魔怪耍著玩的景況,新仇舊恨一股腦湧上,似是要將男人燒出個洞似地瞪著一雙金屬色的琉璃。

既然男人變著法子耍弄自己,甩了甩有些酸澀的臂膀,萊卡乾脆一不做二不休佯裝沒瞧見羅蘭手中拎著的沈重包裹,幾個快步跟上走了有些距離的黑髮男人,不可否認賭氣的想法參帶了幾分。


讓人窒息的沉默流轉在兩人之間,掌子攥了又鬆鬆了又攥,金髮青年扯著衣擺面上滿是侷促,「我的告白……讓你很難堪嗎?」,近乎直白的問句,傳入耳中的嗓聲卻莫名地與印象中有些差異,似是模糊朦朧的景象在霎那間突然清晰起來,意外地發現沒了記憶中的強勢,渾厚的音頻中混雜了悲傷。

出乎意料的發言讓金髮的青年有些無措,伸手搔了搔面頰不知該如何回答,一雙蜜色的瞳仁骨碌碌地轉了轉,小心翼翼地偷覷著一旁的男人,果然方才自己不加思索的發言讓羅蘭受傷了吧,畢竟沒有人會喜歡被瘟疫一般地避著。

「果然是吧?」簡短的語句聽上去更顯落寞。

過分熾熱的目光讓萊卡不知如何反應,只能低垂著腦袋避開男人彷彿看透一切的視線,咬了咬下唇,「唔嗯……也不是啦!」,昂首,望向止住腳步佇立在後頭的羅蘭,頎長的身影襯著灑落的金黃色暖陽更添了點柔和的氛圍,這讓眼前的男人變得更加生分。


「當初是我做的太過分了……萊卡、對不起。」

幾乎是在聞聲的瞬間瞠大了眼,一雙貓眸帶著驚疑在男人身上逡巡打量,面前的人還是那個曾經在夢魘裡頭驚擾他的那個男人嗎?雖說現在他不在作惡夢了,只是去了烏雲依舊有樹影,一朝被蛇咬沒這麼輕易就會忘記。
然而、立在一端的羅蘭眼底滿載著落寞,一擊一擊的敲在萊卡心頭。

「其實,也沒這麼嚴重的。」萊卡連忙回頭走去。

「真的。」
深怕男人不相信自己,萊卡整個人湊近攀住羅蘭的雙臂,一雙清澈的蜜金色眸瞳流轉著虹光,直瞅著男人瞧,期望他理解自己的真誠。


青年的主動貼近讓羅蘭心頭樂顛顛、甜滋滋的彷彿蘸了蜜似的,面上卻克制著嘴角越發上揚的趨勢,環上萊卡腰間的兩臂何其自然,在青年沒有無暇注意時一點一點地收緊,低垂下額首,鼻尖在青年面旁邊蹭了蹭,毛茸茸的腦袋以極為親暱的姿勢埋在萊卡頸間。

大空色的瞳仁閃著複雜的情緒,記憶中青年那眼角噙淚可憐兮兮的模樣,心口沒預警又是一抽,道出口的聲聲低喃盡是歉意:「萊卡對不起、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挾帶著愧疚的熱息直噴上敏感的頸項,溫度飛快地蔓延,兩人過分的曖昧互動讓萊卡侷促不已,薄面皮的青年滿臉潮紅,摟在羅蘭肩頸的掌子鬆了又緊、攥緊了又鬆,遲疑了好半晌,終是不忍亦不捨將壓覆在身上的男人推開。

慌亂地將掌子抵上羅蘭的胸膛,試圖拉開彼此的距離,「不、沒……沒關係的。」低垂著腦袋,金屬色的眸子灰溜溜的轉就是不敢看向羅蘭,幾個深呼吸,染了滿面的灼燒熱感久久不散。

「趕快走吧。」也不等羅蘭反應,萊卡低著頭逕自提步便走。

單手輕鬆地拎起包裹,望著青年羞窘的離開的背影,瞳孔最深處的底部是羅蘭自己也不知道的寵溺,嘴角上揚的弧度不禁又多了幾分,「可是萊卡,不是應該走這邊嗎?」指著完全相反的方向提醒道,不意外地瞧見臉上逐漸退散的熱度,又再瞬間騰地衝回萊卡臉上。



思及至此,整個人蜷窩在樹上的青年難為情地將臉埋進雙臂之間,那時回頭的當兒自己可沒漏看男人眼角的笑意,彷彿漾上光邊似的上揚弧度與往常不同,同記憶中帶著距離難以捉摸的淺笑截然不同,即便現在想來仍是無法克制燒得滾燙的兩頰。



天晴的午後風光明媚,全年無休的聖殿眾騎士想當然爾地一如平日為了無止盡的公文奔波繁忙,咱們向來恪盡本分的金髮青年也不知是讓誰教壞了去,竟在聖殿某處揀了個隱密的角落偷閒打盹,貓似地蜷起身子隱在枝葉濃密的樹頭,後腦勺倚著枝幹睡得舒服酣甜,正輕輕打著呼嚕。

打自那出乎意料外的告白後,羅蘭彷彿是要貫徹自己所言似地,明裡暗裡用盡各種招數打探青年的行蹤,當然包括萊卡天真地以為只屬於自己的祕密去處,青年怎會料得自己隱身的參天樹木會這般恰巧是在羅蘭房中窗邊能夠輕易瞧見的位置,任一個小動作都讓男人收入眼中。

一反強勢的常態,羅蘭這會兒偷偷摸摸跟蹤狂一般的行為,就怕一個不慎,又將貓似膽怯的青年逼得太緊吃不著反倒溜了,深淺適中的陷阱對傻呼呼的彆扭傢伙來說是在合適不過,想像炸毛的貓兒在懷中不住扭動卻掙脫不開的羞窘模樣,男人上揚的嘴角盡是佞氣。


不識時務的敲門聲總在不合宜的時間響起,按捺下浮動的情緒男人吶吶地回了聲,有些意外地瞧見推門進入的是一身夜色黑袍的雷瑟。

「日安、羅蘭。」
態度一如往常的禮貌亦脫不開一身的威嚴,向來練劍後免不了會和黑髮的男人攀談閒聊幾句,私底下的審判並非成功塑造的形象那般冷酷而是個沉穩親切的人,即便因為格里西亞兩人身為情敵卻沒有讓羅蘭特別抗拒和雷瑟交談。

只不過饒是羅蘭機關算盡,腦袋再多轉上幾轉也沒料到雷瑟一開口會開門見山劈頭便問道:「你今天有見到萊卡?」,那稀鬆平常的語調即便沒有特別意思聽在羅蘭聽起來就是無比刺耳,幾乎是在瞬間炸毛,一雙眸瞳彷彿是要迸出血來似地瞪得老大。

有些不解地迎上男人那雙戒備意味十足的藍眸,就像是不經意而莫名地捋了虎鬚的勇者,雷瑟全然沒料到自己無心地問句會惡狠狠地踩上羅蘭的痛處,仍是不明不白很是困惑的審判只能默默承受羅蘭夾雜醋意和慍怒的敵意。

應聲的語句較平日的寡言來說更是簡短得誇張,其中再明顯不過的凜烈和冰冷更是充分表現出對於不速之客的強烈排拒,似乎是毫無打算掩瞞眼中不滿的情緒,彷彿刀一般的犀利目光更是直勾勾地朝雷瑟身上一道道招呼,面對如此失常的羅蘭不知為何雷瑟沒有任何惶恐,除了疑惑以外更多的是無意聯想起捍衛自身領土張牙舞爪的大型獸類模樣。



望著雷瑟鎩羽而歸的背影,羅蘭不禁為自己方才幼稚的遷怒行為感到氣悶,掌子捂上額際,無奈、疲倦和各式各樣的複雜情緒一下子爭先湧上,曾幾何時自己也如躁動沒定性的毛頭少年一般管不住自己的情緒了呢?

半晌過後終是由低沉的情緒緩過神,無意識間目光又再次追尋那抹隱在青翠樹梢間的燦金,已瞧不見熟悉的人兒,心頭竄上的無力感讓男人掌心攥緊了又鬆開,鬆開後又攥緊,如此反覆。

羅蘭低垂著腦袋沉默不語,獨身身影看上去彷彿負氣又受了傷的野獸,男人斜倚著椅背,蒼藍色的眸瞳自雷瑟離開後便隔空膠著在金髮青年曾經身處的扶疏翠綠,任由極欲見到萊卡的渴望瘋狂地肆虐增長,即便心底鬧騰著喧囂羅蘭依舊不為所動,半垂著眼睫一語不發。




「……萊卡?」

帶著不確定意味的上揚語調來的意外而突然,由身後傳來的音頻讓青年有些懊惱地蹙起眉間,畢竟這會兒自己是偷閒了一陣正打算回歸工崗位的尷尬場面,就連萊卡自己都驚訝地發現在這般
的景況下竟還有餘力分神於其他事物,男人低沉醇厚的嗓音幾乎是讓青年立馬便聯想起那即便苦思了許久仍未知該如何面對的男人,偷閒被抓包的緊張便讓另一波思緒給取代。

僅在霎那間,紊亂混雜的片斷回憶爭相衝擊而來,門齒扣咬著微微發戰的唇瓣,萊卡強忍著捂住心口好讓自己如雷般鼓噪的心跳聲沉穩下來的衝動,邊暗罵著自己的不爭氣邊思量著由審判眼皮底下開溜的可能性,有些僵硬而緩慢地轉身。

甫一回頭便直地撞進審判那參帶著一點擔憂一點探問的墨色眸瞳,入目的是曾經苦苦追尋的墨黑色身影,而非那總讓自己心驚膽顫的對象,曾經審判為自己掛心為自己皺眉的神情是夢寐以求的希冀,即便由嗓聲便可輕易判別來人,此時心頭卻沒來由地升起一股失落感。

思及至此,萊卡不禁扯起一抹苦笑,不願承認自己是因為有所期待而失望。

自從目睹雷瑟和太陽歡好後,萊卡已記不得最後一次與審判主動談話是什麼時候了,曾經在瞧見雷瑟眸中倒映出的自己身影而瞬間傳輸至周身末梢的狂喜,在不久後的如今卻變得有些遙遠、有些不真切,甚至在男人口中聽聞稱呼太陽時亦沒了以往的心悸和糾結,由左胸處傳出的沉穩心跳讓青年自己都有些無法置信。

審判長和太陽的關係在經過時間的流逝磨合後對青年來說似乎已不如當初那般重要了,反倒是某個惡質男人的體貼殷勤令萊卡更加在意,前些日子和羅蘭在長廊的互動讓好不容易有些平息的流言尋著了空子燒得猛烈旺盛,本就脫序的戲碼而今該如何繼續下去……

自己、究竟是在想些什麼呢……
思及此萊卡只覺得本就紊雜的腦袋似乎又亂上幾分,半掩下的羽睫細細地翕動。



「審判長……請問有什麼事嗎?」
顯得過份生分的開頭,有些意外地在雷瑟向來紋風不動的面上有了動搖,果真……自己的反應相當不自然吧,是的、萊卡自己也知道。

不只一次幻想著面對審判的自己能夠冷靜而沉穩,但事實總是不如預期,更遑論青年一臉擺明了侷促不安,從容什麼的都甭談了。




佇立在窗邊,半瞇起的蒼靛色眸瞳先是瞟了一眼存在感強烈的闇宵色,駐留在青年背影的灼灼目光熾熱得燙人,亦步亦趨地追隨直至金屬色的身影終是消失,直勾勾望著已然空無一人的長廊,發楞的男人好半晌才將視線轉回案前的公文,什麼事也沒發生過似地,手中的鵝毛筆在紙面窸窣滑動,相比平日較為紊亂的字跡方能看出男人躁動的情緒。

男人並非眾人眼中那般秉持著硬派騎士精神的貫徹者,不只稱不上是所謂的正義代言,更過多的是時不時興起的惡意念頭,說穿了不過就是外表偽裝良好暗地裡還是個長不大的孩子,很多時候沒有別的,羅蘭只是較他人多一份忍耐力和完好的偽裝。

他善於忍耐、偽裝,和等待。
男人擁有每一樣獵人必備的每一項本能,能夠大氣不吐一口冷靜地看著獵物一步步落入自己設下的陷阱,除了耐性以外有的是時間……


筆尖在紙面刷刷飛舞,筆停聲歇,暗吁了口氣,羅蘭將批改完畢的公文堆疊攬個滿懷準備繳回,反手帶上門板,打平放置的鵝毛筆在平滑桌面滾了幾圈,抵著一只似是為了不讓鵝毛筆落地而順手擱下的玫瑰雕花戒指。





隨著審判的領路不發一言地來到醫務室,這讓萊卡立馬憶起好些天前和其他騎士兄弟一塊探望格里西亞的情況,在羅蘭掀開那層覆在青年身上薄被的當兒,萊卡方纔反應慢半拍地驚覺那天自己和青年是在如何驚險的狀況下意外幸運的脫困。

白皙的肌理上頭滿是怵目驚心的如黑虯般扭曲的咒術烙紋,設想能讓聖光充沛更勝教皇的格里西亞連自癒能力都消退得乾淨,對方是何等的歹毒狠利的心腸,表露無疑的殺意更是令人寒毛直豎,思及至此萊卡不禁打了個哆嗦,假若當天沒有那不知出自何人的暗地幫助,自己和格里西亞會──…



「那……有沒有在四周發現什麼遺落的物品?」

聞言,回想被打斷的青年有些不解地眨了眨眼,望著眼前面色雖嫌蒼白但精神狀況似乎已經恢復七八成的長髮青年,格里西亞一反常態的凝重神色和罕有的小心翼翼讓萊卡再次肯定此事非同小可的推論。

低垂下眼睫,儘可能地以斷續紊亂的印象拼湊當日的景況,幾番思索卻徒勞,畢竟當下的情況危急,光是要護及兩人的安危都應接不暇如何能分神看顧周遭,只見格里西亞得到否定答案後神色又沉了幾分。

「我會到現場再找找的。」
不著痕跡地移開目光,萊卡有些不忍直視青年那浸沉著失落的天青色眸瞳。

格里西亞微傾前身,輕若蚊蚋地說道:「還有……在……的時候。」

即便不清楚事態是何等程度的嚴重,雖是對於是否能夠找著什麼線索並不抱持樂觀,但面對格里西亞那彷彿燃起希望似的神情亦只能如此應諾,心頭暗忖著等會兒巡邏時要特意繞過去查探看看,還揣著或許會有意外的發現的小心思。

一枚由純金打造上頭更是鑲嵌著瑰藍色晶鑽的指戒,這等華貴的奢侈品便是格裡西亞要求萊卡找尋的物品,想來並不只有其本身的價格不菲外更有其獨特的地方,畢竟能夠讓平日嬉鬧慣了的太陽騎士親自出馬想當然那枚戒指有什麼異常之處,思及至此,青年連日下來早已逼近臨界點的煩躁更是再次提昇。





依循石磨的小路,萊卡來到當初意外遇到格里西亞的巷弄中,惡戰後的幾處染血角落,雖然已經請人清洗過,然而、空氣中仍隱隱約約瀰漫著清淺稀薄的鐵鏽味。

以有些斷續的回憶拼湊出當天的情形,蜜金色若貓兒似的眸瞳半瞇,依循著小徑仔細檢查石砌墻邊的每一處角落。


晌午時分驕陽高掛,灼熱的溫度彷彿能夠直接穿透肌膚直入骨髓,額際是被天氣悶出的薄汗,不死心地折騰了好些時間,卻是無果。

正因為尋不著戒指感到頹喪的青年耷拉著腦袋,無暇分神於四周的環境波動,一團團的黑影收斂了氣息,無聲無息地逐漸逼近,各各手提嗜血利刃,大有殺之而後快絲毫不留活口的氣勢。

待到後知後覺的萊卡終是意識到時,已被黑影重重包圍,沒了刻意收斂只覺得鋪天蓋地的盡是消散不去的甜膩腥味,強大的氣場加上濃稠的膩味令青年十足十地倒胃口。

萊卡甚至來不及辨別,此批黑影是否與當日襲擊他和格里西亞的殺手是否士出同門,迫近的殺機讓骨子裡的騎士本能呼應似地騷動,萊卡選擇先捍衛自己的生命。

腰間匕首俐落擊出,萊卡企圖攔住黑影們直刺而來的攻擊,豈知當匕尖擋下第一波攻勢時,手中傳來的酸麻令青年暗暗吃驚。金蜜色的瞳孔瞬間縮放,緩下心神,不著痕跡地打量四周的黑影,先不論數量多寡,以戰力而言──這是較上回更為強大的敵人!

彷彿沒有消停的黑影,放倒一個接連著又一個補上,面對源源不絕的強力攻擊,萊卡矮下身子減少曝露在攻擊範圍內的標的,幾番下來險些抵禦不住,半瞇起的貓眸收斂了笑意,戰戰兢兢不得一絲懈怠,否則在如此懸殊的對比下定是旋即潰堤。

毫無預警地,利箭由視線外的死角劃破半空,險險擦過青年的耳際,突如其來的偷襲讓萊卡防勢一阻,蟄伏已久的黑影相繼而上,一時間刀光劍影令人眼花撩亂,閃避不及的萊卡只得硬吃下一記攻擊,眼前先是閃過一片白茫,頓時間意識恍惚,還是靠來自頸部的凜然殺意,即時喚回萊卡的神智 。

黑森森的煙霧在巷弄中漫開,隨之而來的鎖鍊聲一如記憶中的清脆,自地面突出的鎖鏈將萊卡的周圍掃了一圈,這使黑影凌厲的攻勢明顯一頓,卻仍不足以使來勢洶洶的死士退卻。

越發增多的黑影令氣勢本就矮上一截的青年招架不住,連連側身閃避的動作何其狼狽,額際沁出冷汗,失序的呼息逐漸沉厚濃濁,貼身的騎士袍被利刃劃出一道道撕裂的口子,體力彷彿隨著汨汨而出的溫熱液體一併消耗,眼前像是蒙了層白霧似地瞧不清,咬牙,萊卡憑著僅存的意志驅使身體執行揮刀的動作。


伴隨著驟降的氣壓,人影凌空出現,背脊處完全展開的巨大骨翅幾乎將豔陽全然遮蓋,僅僅在邊框處鑲了一層耀眼刺目的金邊,入目的是灰白中帶著死氣的面容,渾身斑斕的咒紋昭示著男人的特殊身分,由脊骨處延伸而出的蝠翼輕搧,由半空降至地面。


「死亡領主……」來襲的刺客中一把年邁的嗓聲彷彿夢囈般地呢喃。

恐懼隨著語音落下的霎那炸了開來,幾乎是在瞬間,反應過來的黑影正要急速竄逃,卻發現不管是自己亦或是同伴的腳踝,無依倖免地搭上森白修長的細骨,毛骨悚然絕非片面字詞,此刻是真真切切地存在,自後脊處竄起的寒意直鏤入骨髓。

情勢急速逆轉,突如其來的變卦讓萊卡瞠大了眸子有些呆愣,即便如此青年亦不會不清楚敵人慌了陣腳的當兒便是逃脫的絕佳時機,貓腰下身子,急急催動腳邊的動作。


偏著腦袋,萊卡正疑惑為何光亮會讓成片的陰影給翳蔽,似是連根拔起一般,雙臂讓人以親暱的姿勢騰空架起,身體沒預警地半浮在空中,短髮的青年驚呼一聲,雙腳不停撲騰著直至聞聲:「別亂動。」低嘶沙啞的嗓聲異於男人染了情慾時的黏膩,而是一種彷彿來自幽冥深處的乾澀。


昂首仰望,入目的是與曾經熟悉的面貌決然不同的羅蘭。

金屬色的貓眼撲閃著,男人除了雙眼以外的鼻口全掩在面罩下頭,直勾勾瞪著那雙漆黑空洞的眼,毫無波動的瞳孔令青年別不開目光,眼眶下方才噴濺的污跡猶如兩滴低垂的血淚。

沒有半點屬於人類的鮮活溫熱,刺骨的冰冷、純粹的黑暗……,男人全身籠罩著死寂的氣息,死亡領主模樣的羅蘭,對於初次目睹的萊卡來說除了害怕以外,更多的是震驚,青年是第一次如此近距離地感受到眼前男人已經死亡的事實。



飛越過高聳的聖殿,穩穩地停落在象牙白的大理石磚砌成的庭園,直到此時羅蘭方才徹底地放鬆下來,後知後覺地發現雙臂從未有過地微微顫抖著。在見著萊卡被襲擊的瞬間,只覺得周身血液似是瞬間凍結,無論是思考還是動作幾近瞬間停滯,先是蓄積了能量然後轟地沸騰燃燒。

將一愣一愣的萊卡帶回房間,順手抄起擱在床邊、平時練習受傷包紮用的醫務箱,先以酒精大略將幾處的傷處消毒過後,無視青年因為處理傷口時的刺痛而下意識地抽氣,男人熟稔地以紗布沾了碘酒便由細小的口子開始上藥。


沾染了酒精的棉紗觸上肌膚時帶來一陣冰涼,滑過敏感的傷處難免激起點點疙瘩,當擦拭到腰間時更是令萊卡不禁瑟縮了下,卻被羅蘭溫柔而強制地扳了回來,溫熱的大掌貼在腰間安撫著磨蹭,另一旁同時是沁著涼意的棉花,這般對比的折騰讓青年忍不著扭著身子想要逃開。

沒什麼作用反而有些礙事的棉紗扔在一旁,羅蘭一個展臂,將險些失去的人兒緊緊地抱個滿懷,幾乎是貪婪地汲取青年仍是存在的証明,鼻腔盡是熟悉清甜氣息讓羅蘭躁動的心神安定了不少,「萊卡、別再插手管這事了!我說過,格里西亞的事雷瑟會處理。」一雙仍是隱隱透出黯紅血光的蒼色眸瞳直勾勾地盯著青年瞧,來自喉嚨深處的憤怒低吼,卻藏不著隱約間透出的憂心。

低附在耳畔的嗓聲聽上去低啞誘惑,夾帶其中的是說不出的性感,「分明說過不准你再受傷的……為什麼不聽呢?」順著腰際游移而上,先是滑過脊骨的凹陷,帶著繭子的指腹有意無意地在敏感的尾錐處來回磨蹭,強烈炙熱由相熨貼的部位透了過來,烘得萊卡一陣輕顫,熱烘烘的腦袋昏眩一片。


「萊卡……別讓我擔心好嗎?」
羅蘭越發逾矩的動作和發言讓萊卡不安的掙扎,面對這般失常的男人,一雙金屬色琉璃閃爍著崽鹿般的慌張,「羅蘭……!」好不容易掙脫箝錮的雙手隨即又被羅蘭一把抓住,還未來得及反應過來便讓男人壓倒在身後的大床上。

後知後覺的萊卡適才發現自己的情況更是不妙了──背上躺的是柔軟的床褥,上頭壓著的是大床的主人,以及被夾在中間無法動彈的自己,霎時間警鈴大作!

然而,壓在自己上頭的羅蘭卻是依舊遲遲沒有動作,僅是直勾勾地盯著他瞧,靛蒼色的瞳眸幾度流轉,裡頭反映出是萊卡瞧不清理不明的複雜情緒。


四目相對,蜜金色的瞳仁除了驚訝疑惑等多種神情外,獨獨沒有男人希望瞧見的沉溺一類的反應,沉默流轉在兩人之間,遲遲僵持不下的結果終是化成一聲喟嘆,羅蘭有些頹喪地將臉埋進萊卡肩窩。

除了男人蹭動的腦袋所帶來的搔癢感外,是呼上頸間的溫熱吐息,便讓萊卡費了全副的精神無暇顧及其他,任由橫在腰際的雙臂愈加收緊,強而有力的懷抱將自己牢牢地禁錮其中,交疊在床褥上頭的兩道人影,說不清的模糊和曖昧瀰漫。


一如最初的發生一般毫無預警,羅蘭在青年的頸間懲罰性質地咬了一口後便起身退開,方才的包扎經過一番折騰,自然是鬆脫了大半,羅蘭沉默地重新給萊卡上藥,「總之,不要想插手管這件事情。」再次耳提面命的警告後,帶上房門離開。





金屬色的琉璃眨也不眨,瞪著窗外的景色直瞧,眼底盡是對外頭清澈藍天的嚮往與渴望,距離上一回與死神擦身而過僅僅是幾天之前,這段時間除了每天定時出現噓寒問暖的羅蘭以外,其他騎士兄弟們也都來抽空來探望。

似是讓羅蘭特譯請來的教皇檢查過後,在幾雙閃著期待眸子的注視下,只能一臉無奈地搖頭,說自己的傷是和格里西亞是來自同一種魔法詛咒,若是無法在瞬間釋放聖光抵禦,受傷後的治療無法依賴聖光,只能靜養。

只是鬱積在胸口的煩悶在這段空閒的期間顯得更加難耐,幾乎能夠清楚地感受到時間的流動,緩慢地要令萊卡窒息,然後、他還有非做不可的事!



在自家副官瞧不見的角度,對於那顯而易見的擔憂萊卡回以抱歉的眼神,萊卡來到格里西亞的房間,區塊式零散在身上各處、不久前才被劃下的口子隨著在簡單不過的動作被牽起陣陣刺痛,時時地重複提醒萊卡,究竟是經歷一場多麼驚心動魄的與死亡何其貼近的危機。

萊卡從未預想過自己會撲個空,只聞亞戴爾蹙高了眉間,一臉複雜地告知向來不怎麼安分的格里西亞這回可闖了大禍,先不論前陣子那滿身傷痕累累的模樣,這會兒又因為不知什麼原因寧是負傷也要偷溜出聖殿,毫無意外地,格里西亞被審判拎貓崽似地抓回來,關進禁閉室裡頭反省了,不過是以安養的名義就是了。


不顧亞戴爾充滿狐疑的眼神,萊卡只是急匆匆地道別,腦袋千迴百轉,思量著是否是因為自己遲遲沒有找著那枚戒指,或是格里西亞等不及了所以才會這般衝動。

特意繞過中庭長廊,挑了人煙向來稀少的偏僻小徑,費了好一番功夫萊卡來到目的地,金屬色的眸子彷彿做賊似地四處張望,確定無人看守後,方才躡手躡腳地推開禁閉室的大門,先是小心翼翼地探出腦袋,正好瞧見那隱在房內陰影下有些蒼白的面容,顯出的盡是不耐煩的神色。

由門縫透入的光線引得格里西亞昂首,並非時不時來對自己嚴刑逼供的那抹墨色身影,而是預料外的訪客,這讓已經宣判死局的情勢瞬間又燃起了希望,青年因為詛咒而染上病氣的面容頓時鮮活起來,連忙朝來人招手。


然而、在見著格里西亞之後萊卡倒是卻步了……自己並沒有找到戒指呢!
先不說當初揀回青年的時候遇上的狀況是如何凶險,加之前些日子,那應是出自同種不明目的的偷襲黑影,若非羅蘭前來營救……思及至此,萊卡仍心有餘悸地冒冷汗。

男人耳提面命的警告猶言在耳,那雙沉浸了擔憂和神祕的深邃眸底,是萊卡不想也無法探究的複雜情緒,分明是再簡單不過的開端,卻意外地牽扯出錯綜複雜的是非,刃金直覺地認為這一切都是自己不該插手的範圍……然而、羅蘭和格里西亞都令萊卡放心不下。


「格里西亞……」
萊卡低垂下眼睫,身體斜傾在石牆上,「真是抱歉,我沒有找到戒指。」緊擰的眉頭和抿起的雙唇無一不帶著歉意,青年依稀有些蒼白的面龐顯著愧疚。

「戒指?」
只見格里西亞先是一愣,「是啊,戒指……」蒼穹色的琉璃沉浸在苦惱的神情中。


青年顯而易見的煩惱模樣就是三歲娃兒都能夠看的出來,果然那是很重要的戒指啊……這般思忖著,萊卡的不安又更上一分。

從羅蘭和格里西亞的表現來看,顯然目前他們──不、或說是整個聖殿──正遭逢艱困而秘密的強大威脅,但萊卡對於自己卻沒辦法帶來幫助這點感到難過,更對羅蘭那耳提面命的警告感到氣憤,或許自己無法提供實質的幫助,但總有知曉的權利,憑什麼自己總是被瞞在鼓裡的那一個!


「……也許,還是有辦法的。」
屈膝坐在床緣的格里西亞低垂著腦袋,不知在低聲叨唸些什麼,猛地昂首,方才面容上頭的頹然已被煥發取代,一雙綻著精光的湛藍色雙眸顯得神采奕奕,「……只要能出去,一定會有辦法的!」格里西亞緩緩地抬首,直勾勾盯著萊卡瞧的雙眼滿溢著請求。


「萊卡、你聽著……在不久後,一場由貴族主辦的地下拍賣會將在綠芽城舉辦,入場的資格唯有那我請你尋找的……有著細緻刻紋鑲有瑰藍色寶鑽指環……」


想當然爾,地下拍賣會顧名思義拍賣的是不得公開的非法商品,或許是遊走於法律邊緣的灰色商品,又或是明文規定不得販售的人口、贓物、違禁物品和魔法道具等,地下的拍賣會滿是一般人絕對無法想像的東西。

象徵人類醜惡一面的貪婪和慾望,在拍賣會中全都轉換成實體的展示商品任君挑選,各式各樣的商品以未知的驚奇物種和危險且違法的魔法道具為大宗,當然防不勝防的人口販賣也算在其中,這類的拍賣會在身為皇都的綠芽城內稱不上稀奇。

望響國律法明文規定──貴族知法犯法,罪加一等。
即便如此,由貴族統籌主辦的非法拍賣會仍是有增無減,然而、這回備受關注當然不單單只因為主辦的貴族身份這一點,其中的重頭戲則是──帶有魔法刻紋的虐刑道具!


人們在面對事情時的觀點,向來會以自己的經歷為出發點,並且感同身受。
若是在以往,萊卡˙刃金對於虐殺的印象只停留在和普通人一般的概念──殘忍而不人道的行為。

然而,男人那雙漆黑空洞的雙眼,眼眶下刻畫的血跡猶如低垂的血淚,蒼青色的面容和周身瀰漫的帶著死寂的冰冷氣息,這由其他人來看很是駭人的畫面猛然浮現,低垂的蜜金色的眸瞳氤氳了水氣盡是心疼,扣咬著下唇,掌心讓攥緊的拳壓印出甲片的跡痕。

倘若沒有所謂的虐殺道具,羅蘭是否能夠仍和自己一般親身感受心跳的律動和溫度?


在格里西亞正打算同萊卡說明牢門的魔法時,低沉的悶響是門板讓人推開的前奏,向來不苟言笑的男子推門而入,高大偉岸的男人一襲及地黑袍,雙目炯炯地看著房內兩人,萊卡在那凌厲的目光下坐立不安冷汗直冒,倒是格里西亞一派坦然地與之對視。

「喲、雷瑟,你今天還真早啊。」


黑髮的男人只是淡瞟了發話的青年一眼,望向佇立在一旁看上去很是侷促的萊卡,問道:「傷勢怎麼樣了?」

讓那雙深邃的墨色眸子一掃,萊卡先是一凜,憶起自己衣袍下還有幾處讓紗布包裹的傷處,不自在地別開目光,有些嚅囁地答道:「呃嗯……已經好得差不多了。」語氣中盡是心虛。

彷彿能夠看透一切的夜色瞳仁只是定定地瞅著不安的萊卡,男人聞言只是沉默地點了點頭,沒將彆腳的謊言點破,面無表情地將揣在懷中成疊的待辦公文擱在案上,無視格里西亞聽上去有些慌促的呼喊,直往門邊走去,至始至終目光都未曾落在刻意忽視的青年身上。


黑髮的男人將厚重的門板輕易推開,只見門板的後頭並非平時所慣見的聖殿景色,由七彩光影所疊砌起的次元空間將原先的位置取而代之,空氣中隱隱浮動的魔法氣息讓人辨別不清,然而晃眼間,審判袖袍一擺,炫目的漩窩頓時消失,熟悉的偏殿一角再次顯露。

「該走了。」領著目瞪口呆的萊卡,審判頭也不回地離開禁閉室。

然而,匆匆離去的兩人沒瞧見在門闔上的瞬間,格里西亞嘴角揚起的詭異弧度。



「這件事情恐怕不簡單。」
雷瑟面色沈重地接過男人遞出去的戒指,鑲了顆瑰藍寶鑚的指環乍看之下大方而貴氣,刻在內側的徽紋作工細緻,然而,油然而生的不安盤據在心口化不去。


輕蹭著戒指的刻紋,透過指尖羅蘭感受到的是挾帶著憤恨的熟悉厭惡感,這般令人心生不快的東西若是別人,恐怕恨不得早些丟了,羅蘭卻嘴角噙著笑意,攥在掌中時不時地把玩。

關於戒指的來歷,羅蘭出於刻意稍稍隱瞞了部份不同雷瑟說清楚,那環間的刻痕並非什麼魔法咒文,而是那幫和前任國王同流合污的貴族的共同印徽,羅蘭不可能錯認,當初被迫烙印在自己胸前的醜惡印記,那份屈辱羅蘭忘不了。

狹小的處刑室內空氣污濁,入目所及盡是黏膩腥甜的血色,佇立一旁的是通體烏黑的食腐動物,冷眼靜待著生命的消殞,哀號和哭喊打動不了他們分毫,甚至因而裂開詭譎的微笑,瞳底閃動的是對生命毫無尊重的戲謔精光。

憶起臨死前所承受的屈辱與痛苦,在最後的彌留之際,以強大的怨念為憑,羅蘭暗自起誓──絕對、絕對不會放過他們!

而今,機會正在眼前。
於是羅蘭悄悄地留下戒指,將經過複製的偽造品交與雷瑟。

題目:小說衍生,BL同人
部落格分类:小說文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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