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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rick or Treat 【羅刃】CH2

寫在前面
*內有BL+R18描寫,不適者慎入
*本篇為吾命騎士衍生,主副CP分別為雷格、羅刃
*MAlice與Call to Quarters為系列作,可分開看也可一同食用
● Trick or Treat



短髮的青年踏腳下的步子有些漫不經心地,低垂著頭,盯著手中抱著的成疊公文卻半點都沒看進去,一張稱不上熟悉但也不陌生的面容不斷浮上腦海,總帶著那不明所以饒富意味的神情,每每都隱隱地觸動萊卡心底的不安,男人的表情彷彿是暗示一般,但想破了頭卻總得不出個結論。

似乎是遺漏了些什麼重要的但卻被他忽略的環節,彷彿有什麼威脅躲在暗處蠢蠢欲動,然而每當一瞬間好似有什麼念頭飛快地閃過卻在細細思索後卻又想不出個所以然。

早晨有些晃目的陽光似乎隱隱挾著另一頭街區熱鬧的叫賣聲越過聖殿的高牆而來,然而今個兒無須巡邏的萊卡卻無心理會,手中抱著一大疊準備處理的公文,在無意識間滿腦子都是那位剛歸隊的魔獄騎士長,不自覺地反覆檢索自己到底哪裡礙著了褐髮的男人。


「刃金。」
低沉渾厚的嗓音由後頭傳來,不熟悉的音頻讓萊卡愣了一下,一時之間認不出來人的身分。

回頭定睛一瞧,映入眼簾的身影正好與近來腦中不斷浮現的對象相符合,褐髮男人此時鷹隼般銳利的目光彷彿與當時理直氣壯同自己坦承他對太陽的心意時的眼神疊合,灼灼如炬的目光堅定而強勢,過份直白的盯視讓萊卡有些不知所措,下意識地忙別開頭不願直視羅蘭滿是侵略性的盯視,只稍稍側過臉禮貌性質地輕點了下頭。


幾乎是同時,隱約間似乎聽到對方輕哼一聲。

若是動物來做比喻,刃金現在想必是豎直了全身的毛做好整套的戒備,自從得了回慘痛的教訓後,萊卡便聽了孤月的話後便有能夠避開則避開的想法。但對於羅蘭這人本身的畏懼,雖是削弱不少卻也不能說是完全不怕。

心眼懸著老高惴惴不安,暗忖著難道自己又無意識地招對方不快了?


然而,羅蘭好似沒看到刃金怯生生的模樣,一臉泰然自若地走近,招呼也不打一聲便逕自將萊卡手中的公文抱走了大半,也不管呆愣在原地的萊卡一臉莫名,完全無視十二騎士不可擅自窺探他人隱私的守則,毫不遲疑的開門走進金髮青年的房間。


「欸等等,魔獄、把公文還給我。」

回過神來的萊卡連忙舉步追趕,雖然不解羅蘭從他手中把文件拿走的用意為何,沒有人知道的答案對現在的刃金來說無暇顧及,只知道是要是沒了那些公文會很麻煩,腦中只有想著要儘快從對方手中將公文取回的念頭,卻沒想到褐髮的男人在聽聞自己的叫喊會沒預警地定住腳步,腳下急匆匆的步子來不及收回,鼻尖差點撞上男人的萊卡一臉狼狽。


只見羅蘭一個巧妙的側身避開幾乎要迎頭撞上的萊卡,將手中的公文改用單手托住,空下的另只掌子剛好即時摟住冒失青年的腰身。

因為踉蹌而險些跌倒的青年驚魂未撫,好不容易平復了急促的氣息,甫一抬頭,對上的是一雙平靜無波的深邃眼眸,褐髮的男人一語不發,直勾勾的盯視讓萊卡這下才警覺慌亂的自己這會兒倒成了別人眼中的滑稽小丑,薄得可憐的面皮瞬間漲紅,羞腦讓平日膽小的刃金也忘了瑟縮,氣沖沖質問道:「你為什麼要拿我的公文?」

「我、只是想…這麼多的文件…你一個人處理起來要很久吧」,乍聽似乎一如往常的沉穩音頻,細聽之下竟會發現其中似乎夾雜的一絲難為情,男人的面龐彷彿染上了名為羞赧的紅暈,金蜜色的琉璃望著羅蘭,下意識只覺得莫名奇妙的萊卡閃過一絲念頭──…難道他是想幫忙?


「欸…羅蘭你…」


半張的口一開一闔地正欲說些什麼,只見羅蘭早已兀自找定了位置坐下,公文翻閱批改的聲音唰唰地響,落在舌尖的話語只得吞下,愣愣地看著褐髮的男人批改原先屬於自己的公文,萊卡也只能默默地坐定,埋頭公文。





潛心專注在公文上的青年,沒有注意到本來澄澈的蒼穹在不知不覺中轉黃至橘,夕霞將天幕染成一片醺紅,就連透過窗縫灑上象牙色大理石地面的光微分子都似乎帶上了橙黃色。

將最後一份公文批閱完畢,萊卡左右轉動以相同姿勢維持了一天的頸脖,動了動好生僵硬的肩頭和腰背,伸了個懶腰後才後知後覺地發現膠著在自己身上的灼熱目光,坐在自個兒邊上本該是在批改公文的男人不知道何時開始便直勾勾地盯著自個兒瞧,存在感十足的的盯視讓萊卡被針扎著似地坐立不安,下意識的就打算逃避的青年卻在男人過份強烈的灼熱目光下只能怯生生地轉向羅蘭,問出口的詢問有些小心翼翼:「那個…有、有什麼事嗎?」

今天的褐髮男人不知是哪根筋接錯了線,先是搶了自己的公文要幫忙不說,不知是何時結束手邊的事務又不發一聲直盯著自己瞧了不知多久,平時便讓人摸不著頭緒的羅蘭今個兒更詭異了。

對於自己的發問,男人沒有在第一時間做出反應,而是在似乎是終於看夠了,才緩緩地收回目光,「不、沒什麼。」,彷彿什麼事都沒發生似地說道,手邊更是慢條斯理地收拾著散在桌上的公文。

在萊卡驚愕呆愣之時,羅蘭已將堆疊得井然有序的公文遞到青年眼前,紙張上盡是工整端正一絲不苟的字體,正如男人的性格一般。

「…謝謝。」
誠惶誠恐地接下羅蘭遞過來的公文,雖說仍是滿腦子的莫名其妙,但畢竟因為對方的幫助讓自己輕鬆了不少,一根腸子通到底的金髮青年依舊是滿懷著真誠的感恩對男人道謝,儘管至始至終萊卡仍在狀況外。

金屬色的眸瞳有些驚喜地望著手中份量頗是十足的公文,沒想到早就打定主意要徹夜完成的文件竟然能夠在黑夜降臨前解決,藏不住情緒的嘴角愉悅地上揚,腦中直想著要快些將處理好的公文交給希歐的念頭讓萊卡忽略了一旁的男人。

猛一個起身,懷裡抱起完成的公文便要直往暴風騎士長的房間走去,直到掌子觸上門把時,才好似想起什麼似地驟然停下急奔的步子,稍稍側過身,朝好整以暇斜倚在椅背上直盯著自己瞧的男人點了點頭,裂開的唇邊帶著羞澀吐出感謝的話語。


半舉起右手朝金髮的青年擺了擺表示了解,潭一般深邃的眸底映出萊卡漸小的背影,一抹清淺不著痕跡的弧度爬上男人的嘴角,微小的帶著惡意的,上揚。




吶、親愛愛麗斯…你知道嗎?
遊戲開始了──…

確定將眼梢和嘴角的情緒收得一干二淨不遺一絲後,羅蘭轉身舉步離開,留下窗外逐漸沉落的球體和殘霞昭告著黑夜的到來。





步出希歐的房門,解決了成疊公文無事一身輕的萊卡嘴裡邊哼著不知名的旋律邊輕快地蹦著步子,又思及方才羅蘭對自己釋出的鮮有善意萊卡不自禁將嘴角揚起,能夠和人好好相處的愉悅彷彿連身體都輕盈了起來。

他會在適時的時候伸出援手,雖然在行為上雖然有些難懂,但也許是彆扭的個性使然,或許、羅蘭是個不錯的─……


「萊卡、等等!」
思緒被突如其來的呼喚給打斷,轉過身,甫一對上的是蒼髮青年露骨的曖昧目光,傳進耳中的調侃什麼的全都顯得莫名奇妙:「居然把不知是何處的芳心遺落在公文內,萊卡真是太過分了」,略略揚高的語氣盡是揶揄,搞不清楚狀況的萊卡只能機械式地接過暴風遞向自己的粉淺色信封,望著希歐轉身離去的背影仍是摸不著頭緒。


暴風帶著幾分調笑幾分教導的語氣仍在腦海中迴盪,對待淑女們可要溫柔點噢…要溫柔點…溫柔點噢…噢…噢…噢──…
……什麼跟什麼啊!還有為什麼是淑女們?



短髮的青年用力地搖了搖頭想要把腦海中不斷重播的句子給甩開,總覺得好不容易開朗點的心情又墜入了莫名其妙的情境裡頭,有些氣惱地鼓起腮幫子,沒一會兒又洩了氣,在鬆懈下來的霎那間,一個沒想過的念頭飛快地閃過腦海。

是啊、或許這封信是要給羅蘭的?畢竟羅蘭有著足以令眾家千金委身於他的本錢。
…是、在批閱公文時不小心夾混進去的嗎?
…果然很有人氣啊──…

然而推論出一個最有可能的答案但萊卡卻一點輕鬆的感覺都沒有,翻看著手中的信封,試圖推估著將看上去是情書一類的告白信件歸還原主的可能性,並在心頭小小地暗嘆著自己沒有男人那種受人歡迎的好皮相和好脾氣,雖然羅蘭歸隊沒有多久的時間,但因為在眾人眼前的形象一直都很美好,被列為淑女們的對象人選沒什麼好驚訝的。


話雖這麼說,或許機率不高,但、但…這信也有可能是給自己的啊,這下到底是…要看?…還是不看好呢?
但如果信不是給自己的,未經許可卻擅自偷看不是對那女孩太失禮了嗎?
可是…心頭又有一道聲音不斷地鼓吹著慫恿著打開來看,就算不是自己的也可以假裝什麼事都沒發生過將封口恢復原狀,不是嗎?


偏著頭呆立在長廊中央正在與人的本性糾結拉扯的青年無暇顧及到周圍的人事物,半點沒意識到紫髮的青年朝自己迎面走來,甚至連孤月整張臉湊近都沒發現,直到攥在手中的信封被突然搶了去萊卡才注意到眼前的友人。



原先只是想要來個出其不意的舉動讓失神的青年嚇一跳,待孤月細看手中信件的瞬間也同樣遲疑了,吐出口的並非問句而是希望再確認的肯定句:「這是…情書?」

孤月過分直白的說法讓萊卡一下子招架不住,立馬臉漲得通紅咬著下唇有些難為情地说道:「恩…暴風說夾在我的公文裡頭,但…說不定不是我的…」,含糊的低語幾乎讓人要聽不清楚,耳尖地,長髮的青年聞著幾個關鍵字便一改方纔的遲疑,妖異色的琉璃閃著精光直盯著刃金大有不問出個答案絕不放棄的打算。

「既然是夾在你交去的文件裡頭,不是你的還會有誰?」

面對維瓦爾過分犀利的逼視,氣勢上明顯弱了許多的萊卡不由得向後退了幾步,但短髮的青年一張口開開闔闔了半天就是說不出個所以然,正想要全盤托出卻又猛地憶起先前孤月讓他別靠近羅蘭的警告,這下萊卡是怎麼樣都說羅蘭曾經對自己釋出的善意,更遑論自己的猜測。

面對吱嗚其詞的萊卡,性子向來急躁的長髮青年不耐地攏起眉頭,「想再多也不會有答案,打開來看不就曉得了嗎?」,語音方落,朝青年揚了揚手中的信件,孤月在萊卡還沒來得及做出反應前將信封,幾乎是同時響起青年因為來不及制止的低嚎聲。


金屬色的眸瞳彷彿事後補救一般緊張地瞅著正在閱讀信件的孤月瞧,青年標緻的面顏不帶半點表情,這讓萊卡又更加擔憂起來,若是那封信真的是羅蘭的那就糟了,先不說自己絕對會被維瓦爾狠狠地訓斥一頓,更重要的是,已經被孤月擅自拆開的信件要如何交還給羅蘭呢?


低垂下眼睫,正在煩惱該如何向孤月解釋的萊卡沒有看到看完信後的長髮青年是笑得如何曖昧刺眼,只覺得肩頭被莫名奇妙地拍了拍,對上的紫羅蘭色琉璃明顯地寫著『你終於長大』的感嘆,刻意壓低了音調,語重心長地說道:「真是個大膽的女孩呢!對方都這麼主動了,萊卡你就毫無顧忌地去吧!」,不明所以的萊卡只能愣愣地眨了眨眼,為了不露出縫隙讓孤月察覺只得連忙稱是。

在兩人漫無目的的閒談間長髮的青年回到自己的房門口,孤月似乎對於萊卡的回應很是滿意,嘴角始終是微微的上翹,回頭向刃金道了聲晚安便兀自走進房間。



回首,金蜜色的眸瞳有些疑惑地的望向緊緊關上的門板,只覺得甫才隱約間似乎聽到『…這樣…羅蘭…』一類的低語,卻因為過分的模糊而顯得不真切也聽不清。

腳下的步子沒有停歇,偏著腦袋試圖由僅有的線索思索出些什麼頭緒。
好半晌,終是放棄的萊卡嘆了口氣,反手將門板帶上,仍是一頭霧水的青年走向柔軟的床褥坐下,躊躇猶豫了良久才鼓起勇氣把攥在自己手中、已經被孤月拆開的粉色信紙攤開,入目的是不失娟麗的花俏字體,嬌柔的字詞語句中隱隱帶有一點大膽而又含蓄的暗示。

稍稍歛下眼睫,讓這封突如起來的信件給攪亂了心神的短髮青年不由得扯起抹苦笑,饒是再努力從記憶中找尋任何有可能的契機,別說是想起來了現在可是半點印象也沒有,究竟是什麼時候得到了某家小姐的青睞了?

反覆閱讀了幾次,甚至將信紙整個翻到背面都沒有找著署名和簽名,就單單只看信件的內容根本不知道是要給誰的,這讓萊卡想起了方才的臆測──…這信、難道真的是要給羅蘭的?畢竟自己是半點都不記得曾經吸引過哪家的小姐。


視線膠著在尾處特意用紅色墨水標示的附註:今晚十點聖殿花園,等你。

聖殿花園…十點…
也許這是個物歸原主的好機會,但在這樣的時間與一名女子見面,本著騎士的精神實在是不應該,但、若是這封信並不是給自己的,該出現的人沒有出現,而讓那名女子空等卻又更不應該。




是夜,純粹的墨色無聲地悄然地籠罩整個穹幕,只殘下幾點星子在隱隱閃著微光,一抹乳白色的月華灑落妝點在以象牙白大理石為基底的聖殿內外,萬籟俱寂,全然的闃靜無聲讓夜顯得有那麼些寂寞。

即使是換著了軟鞋卻不忘收斂腳下的步伐聲,自從聖殿的十二騎士讓不知源頭何來有了兩派之說後,比起以太陽為首的溫暖好人派,殘酷冰塊組向來都是太過親民的形象,人氣相較之下更是份外心酸,抱持著幾分好奇和一點八卦的心態,在稱不上是十分正當的理由驅使下,萊卡思量了許久終是決定赴這個也許不是自己的約。

聖殿的古鐘總在整點來臨時盡職地敲響,十下厚沉的鐘聲昭告約定時間的到來,躲在長廊石柱後頭的萊卡四處張望著,長廊、花園…什麼人也沒有,更別說是瞧見預料中的纖弱的倩影。

夜裏的風顯得清冷凜冽,月色也因烏雲的半掩而黯淡許多,本就稱不上明亮的光線更是微弱,時不時拂過的涼風連帶惹起寒顫,由背脊處不斷上竄的寒意更是讓金髮的青年寒毛直豎,不自主地提高警戒。

如此沉靜的夜裡就是細微的銀針落在地上都能夠察覺,耳尖地聽聞不遠處忽隱忽現的細碎步伐聲,然後是壓低了音頻的交談聲,這讓終於等著人的萊卡揣著有些興奮的心情、打起十二分精神盡可能拉尖了耳朵,出乎意料地,傳入耳膜的並非意料中的嬌柔女音,而是兩道熟悉的聲線。

略略揚高的一方口氣中夾帶著不耐,試圖解釋自己的行為並無任何不妥,但低沈飽含著擔憂的另一方依舊數落著不該如此,身為聖殿之首應該更檢點自己的行為云云。


藏身在巨大石柱後的萊卡巧妙地轉移著角度讓自己全然隱沒在陰影之下卻又可以清晰地瞧見發話的兩人,只見金髮的青年朝男人俏皮地揚了揚眉,「反正有雷瑟不是嗎?」邊說邊偎進男人的懷中,一個轉身銜上的對方的唇,以吻緘封制止男人還未說出口的說教。

相貼的兩抹身影無比契合,彷彿是在訴說對彼此的依戀一般親暱擁吻,一個眼神一個動作都顯得兩人之間的關係是如何非比尋常,落在唇角嬉戲似啄吻更是恣意地流露出親暱。

逐漸接近的跫音示意著兩人的靠近,萊卡清楚地知道自己理所當然地應該要躲藏得更為緊密些才對,但身體彷彿有千斤重似地半分半毫都不得移動,胸口處破了洞似地發疼,更為深層的劇痛由中漫了出來,呼息變得急促,即便是再深的吸氣也填不滿滿腔的窒息感。

早就清楚地知道審判與太陽之間的關係,但如此近距離地瞧見他們的親密卻是頭一遭,彷彿是直劈上腦門的震盪,入目的親暱舉動像是在嘲笑自己似,狠狠地打碎揣在心頭對於審判的那份心情,眼前閃過白茫,肩背抵著身後的石柱,萊卡只覺得一陣暈眩,似乎有什麼東西正在崩解,剝落粉碎的聲響顯得無比清晰,長久的認知、期待和仰望正以極為快速的方式倒塌。


會被發現!
……不、也許就這樣被發現也不錯…



半仰著頸子狼狽地低喘著氣,聽著逐漸顯得靠近的步伐,卻仍是沒有半點要躲藏的想法,刃金無聲地將竄在手中的信紙捏緊了些──他有很好的理由,萊卡如是暗忖。

……又或許這樣能讓疼痛更加劇烈讓自己更加清醒些。



倚靠著石柱,彷彿敗鬥的公雞垂下了羽冠,刃金只是低垂著頭對於身旁的情況蠻不在乎,由黑暗中探出的一隻大掌沒預警地扣上肩臂,沒有掙扎沒有反抗指示由著強大的氣力將自己猛地往後拉去,直至撞上一堵溫暖的肉牆,慢騰騰地揚首,沒有焦距的瞳仁好不容易才辨認出那雙似幽潭一般深邃的眸子是屬於何人。

望著跟前沉著臉不發一語的男人,萊卡本能地感受到羅蘭由深層透出的惲火,沒由來的強烈氣場讓萊卡感覺到莫名。

掀了掀嘴唇,只是無聲地叫喚著:「羅蘭…羅蘭…」,得不到對方回應萊卡只能由著男人放輕了步伐扣抓著自己的腕疾步走向長廊的另一端,直到羅蘭終是停下刃金才頗是踉蹌狼狽地站穩腳步,掌根抵著石柱微彎著腰低喘著,好半晌才猛然想起──羅蘭他……是喜歡著格里西亞的吧!

同樣是撞見自己喜歡的人與別人耳鬢廝磨無比親暱,想必羅蘭心裡也是不好受的,「羅蘭…」,正想說些什麼卻在對上那雙奧靛色的瞳仁時無語了,想要試著做些什麼打破尷尬,卻又覺得面對這般的景況就是再多的言語亦為多餘,徒留下沉寂在夜色蔓延。




已無暇亦無法去探究究竟是誰先執起對方的手,透過觸碰傳遞體溫,彷彿嫌不夠似地緊密貼合磨蹭,放空腦袋,沒有理智沒有顧忌只餘下動物本能恣意地相互索求,兩唇相碰然後滑開,急躁地扯拉著彼此的衣襟,濕濡的吮吸落在露出的肌膚上,舌尖滑蹭著啃咬著,在彼此的肩頸胸膛烙下斑斑青紫交錯的痕跡。

兩個寂寞的個體以僅有的體溫相互依偎著,試圖由短暫的激情獲得安慰,藉此抵禦直可沁入骨髓的寒冷和寂寞,男人撫上自己的掌子厚實而溫暖,傳遞過來的溫度很真實,與上一回酒精模糊了感官醉後全然不醒人事的模糊記憶相比,這回清晰的炙人,如此真切的存在反而讓萊卡有些鼻酸。

過份淫靡的水澤聲在耳邊縈繞,半掩的眼睫輕顫著,微張的口發出連自己都不熟悉更是不願承認的嬌媚呻吟,間或夾雜著男人低沈的悶哼和喘息,感知隨著羅蘭的撩撥起舞,順著男人的指尖、唇舌四處游移,被種下的火苗落在敏感的各處,熱度彷彿是從體內燃燒似地不斷蔓開。

羞於說出口的部位傳來被撕扯的疼痛,強勢且存在感十足的熱楔一寸一寸地深入,內部被外物強行開拓入侵的劇痛讓敏感脆弱的黏膜本能地絞緊,急促地收縮試圖擠出仍是不願撤出的異物,男人的掌子環繞著胯間的腫脹或快或慢地套弄,酥麻的快感混雜著痛感的刺激,萊卡只覺得胸口幾乎要被滿漲的激情炸開,昂高了頸子,彷彿是要將體內的情緒從喉嚨深處吶喊釋放似地,喉頭上下滾動,由未闔上的唇口流出難耐地低吟。

將青年陷入迷茫時氤氳著水霧的金屬色眸瞳收納眼中,染上了情慾的深潭彷彿是瞧見獵物似地犀利深沉,直勾勾地盯著吐露著低喘的半啟唇瓣,只是一瞬間,青年在沉睡時低聲泣訴審判二字的記憶洶湧而至,究竟是因為格里西亞而本能地對於雷瑟有比較心態的緣故,亦或是對於懷中的青年本身懷有情慾,這得不出結論的問題此刻更是模糊不清,在直襲而來的情潮之下也顯的無足輕重,本能已支配理智。

眉間微攏,低俯下身,輕觸上青年帶有唇環的菲薄唇瓣,舌尖逗弄似地來回舔吮著,僅僅只是碰觸而不深入,直至聽聞了萊卡難耐的低哼方纔悶笑著張口啃上青年的唇,以門齒扣銜著唇環惡意地拉扯,不意外地嘗到了鐵銹的甜腥味,病態地貪戀地舔舐著染了豔紅的微腫唇瓣,捲纏著青澀的舌尖恣意翻攪著,肆虐搶奪著青年口腔內的氧氣,這回不會讓他有其他心思惦念著別人,急切地焦躁地,彷彿是要將自己深深地刻烙在青年體內,羅蘭激烈地衝撞著。

半退的衣衫和褲袍、深夜時分的幽會、急躁的索求和凌亂的喘息,上述的景況全都帶著一股偷情的意味,大腿被托高,臀股間的抽送反覆而沒有規律,痛意與快感參半的強烈刺激讓萊卡酸軟著腰肢只能倚靠男人的支撐,蜜色的肌理因為情動染滿了緋色,金屬色的琉璃迷濛著渙散著,生理的淚水蓄積在眼眶邊直至負載不住,沿著頰邊滑落。

毋需溫柔體貼,更沒有情人間的繾綣纏綿,在此刻,任何的話語都是多餘,他們像兩頭只殘下衝動本能的野獸相互慰藉彼此索求,透過緊密的貼合傳遞體溫,交纏摩擦著消耗著過多的熱情,只期心口處彷彿不斷擴張的空虛能被填充,至於是什麼…並不重要。



夜幕低垂,星子漸沉,月色透過漸散的雲霧透了出來。
身後倚著石柱,羅蘭坐在顯得有些冰涼的大理石地板,低歛下眼睫,透過月色細細描繪著懷中青年安穩沉靜的睡顏,顯得過分菲薄的唇、高挺的鼻、稍稍微揚的眉……目光膠著在那雙因為細白的眼瞼掩蓋著而見不著的蜜金色璀璨,清醒時,那雙金屬色的瞳眸會盪漾著溫暖和真誠,更會因不得不說出不擅長的毒舌話語而面露迫窘。

那雙靈動的琉璃珠子在自己懷中淺淺地呼息沉睡,思及至此,一股從未有過類似於驕傲的情緒充斥著胸口,奧靛色的瞳仁直勾勾地盯著懷中的青年瞧,想起似乎從未有過這般機會近距離打量自己的獵物,雖然過程中發展有些出乎意料,但至少結果令人滿意,半瞇起眸子,隱沒在夜色中的男人的面上有著滿足。



遊戲還沒結束呢,親愛的愛麗斯──…
既然踏了進來,就沒那麼容易出去,畢竟你是我的獵物。

在口中蔓開的腥甜苦澀,男人絲毫不以為意地嘖了嘖嘴,挑了眉梢嘲諷似地裂開嘴角。




半張著仍是惺忪的眸子入目的盡是蒙了層紗似地的模糊景象,眨了眨眼,有些迷茫地張望著四周陌生的擺飾,正要坐起身,只覺得腰桿酸軟全然使不上勁又重重地跌回床褥,……唔嗯,咬著下唇不讓悶哼出聲,位置尷尬的臀骨間傳來的陣陣頓痛讓昨夜的記憶迅速回籠。

與那日酒後……
與相同的人、做相同的事,唯一的不同點是萊卡這回很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做什麼,甚至連下身被羅蘭貫穿被狠狠填滿的感覺仍殘在體內還未消淡,相較上回稱不上清晰的印象……這回的真實感更令人難為情。

酡紅著一張臉,鴕鳥心態作祟亦不知該如何是好的青年乾脆拉起柔軟的被褥高蓋過頭整個人窩回床上好逃避現實,蜷縮在被窩裡好半晌才平復方才因為想起了昨夜激情加快的心跳速率和熱度,終是冷靜下來後萊卡方察覺到包裹了自己全身和呼息的是存在感強烈的雄性麝香,……還好羅蘭不在,正暗自慶幸自己可以避免那般尷尬的場面,卻驀地想起全裸的自己是如何毫無意識地待在男人的房間。

這個認知讓萊卡全然忘卻自己的腰臀是如何的脆弱而無法接受任何劇烈地動作,猛地從床上一躍而起,操持過度的酸軟腰桿承不住這般折騰,金髮的青年只能狼狽地抓住床緣讓自己不會又倒回床上,咬牙忍著因為隨便一個動作便由羞恥部位蔓開的刺疼。

不爭氣的兩腿打著顫幾乎是在下一個瞬間便會支撐不住自身的重量,慢騰騰地彎身拾起散落一地的騎士服,看也沒看地便將絕對不是屬於自己的純絲質白襯衫穿戴上去,抓拉著裝飾繁複設計複雜穿戴不易的馬甲隨便往身上套去,手忙腳亂地只求固定就好。

清楚地記得昨夜最後的記憶是在聖殿花園旁的長廊,而後頭便半點印象也沒有,想來定是自己丟臉地昏厥過去了,所以是羅蘭他……帶著昏死過去的自己回來的……,這個結論讓萊卡更是羞恥難當。

心頭慌亂如麻全然無法冷靜思考的青年只是本能地見了衣服就穿,對於和自身半點不相同的正裝沒有一點懷疑,穿不慣的衣袍基本上只能算是披覆在身上,胸前的開襟也因為沒有繫上領巾而敞露出頸胸前因為一晌貪歡而烙下曖昧青紫的大片肌膚。

金髮的青年在匆忙之間沒有找著任何一件底褲,只能咬著牙硬著頭皮光裸著下肢便套上褲袍,渾身彆扭的萊卡無暇察覺暗隱在一旁的視線,更遑論男人嘴角牽起的調笑弧度,漲紅著一張臉,拉了拉繡著繁複細緻設計的衣擺,青年虛浮著腳步一跛一跛地邁步離開男人的房間。





已經不知道是第幾回對著自己親手洗淨的騎士袍嘆氣,理所當然應該把被自己誤穿的衣袍還給羅蘭,但心頭卻有疙瘩卡在那兒就是讓萊卡遲遲沒有動作,這幾天每每面對著幾乎可說是證據的衣袍便會不爭氣地憶起那夜的激情和熱度,萊卡怎麼也沒想到,自己會在慌忙之中會就這麼地把全然迥異的羅蘭的騎士袍認為是自己的,思及至此,羞愧難當的青年只能捂著蒸騰上熱氣的兩頰,心頭懷抱著可能性相當渺小的希冀──自己穿著男人衣服的模樣沒讓人給瞧見。

在那綺麗而荒誕的夜晚之後,兩人像是說好似地佯裝什麼都沒發生一般,相處一如往常,並不會特意交談,更是沒有單獨相處的情況,與其說是相處方式有所改變,回到原點或許是更適合的說法。

清楚地知道理應盡快將男人的衣服給送回去,好好地賠罪後再領回自己的騎士正裝,偏生心頭揣著遲疑揪著尷尬就是不知道該用什麼態度面對羅蘭。

單手支著下頜,瞅著同一份公文看了足足五分鐘卻沒半點動作,一雙金屬色的眸瞳雖是望著待批閱的文件卻沒有焦距,就是絞盡腦汁也得不出個比較好的答案,苦惱了好些天萊卡索性不想了,彷彿是為自己增添氣勢般,將手上的羽毛筆重重地往桌上一放,趕忙將羅蘭的騎士袍裝入袋來個眼不見為淨,隨手拎著便直往男人房間走去。


「萊卡兄弟,午安」
傳入耳中的是溫潤悅耳的嗓聲,唯一不和諧的是不屬於青年平日的音調,聽聞著不知是因為聽慣了大地的說話語氣還是口水吃多了而染了濃厚氣息的用語。

皺了下眉頭,一個昂首,只見蒼髮青年標誌的臉蛋綻著燦爛的笑靨直步而來,那打兩側大大張開的雙臂大有要給自己來個擁抱的意味,若是平日定會由著這個雖然公文份量總是較他人多上許多卻仍是不改樂觀的青年抱上一抱,但由希歐身後傳來的灼灼逼視卻是擺明了警告的意味,以眼角的餘光瞟了大地一眼,暗叫了聲苦萊卡只能面有難色地稍稍向右閃了下身,合了褐髮男人的意正好讓暴風撲了空。

蒼髮的青年站定了身絲毫不介意地朝萊卡裂開笑容,更沒有注意到自己的撲空是因為某兩人的眼神交流和不著痕跡的小動作所致,裝模作樣地望了望清澄湛藍的天際說道:「真是個風和日麗的好天氣,萊卡兄弟這是打算去哪呢?」,一雙翡翠色的琉璃流轉著璀璨絢麗的光采,嘴裡說著還時不時將視線往萊卡手邊的紙袋飄去,「該不會……是要和美麗的小姐見面去吧?」,彷彿是聞著魚腥味般的機伶貓兒,绀碧色的瞳仁俏皮地眨了眨,嘴角挑起曖昧的弧度直要往刃今身側靠去。

只見萊卡淺蜜色的面頰一層薄薄的緋,紅白交錯的面色可不是精彩二字可以形容,羞窘地咬著下唇,吱吱嗚嗚地說不出個所以然,好不容易抓著了可以調侃刃金的時機沒問出些東西暴風怎麼可能就此罷休。

整個人又往短髮青年的身上傾去,睜大了眸子似乎是想要增加點威嚇感,但兩人鼻尖已經幾乎相處的距離讓萊卡無暇顧及好友的表情是如何驚悚或是滑稽,腦中一瞬間閃過的盡是該怎麼逃過某個醋缸子的事後報復。

還未思索出解脫的方法,一抬眸,意外地發現方才青年在自己眼前放大的面孔已經恢復成正常距離的大小,正暗忖著『暴風怎麼可能那麼簡單就放過自己』便瞧見一只佔有意味強烈的手臂橫在長髮青年的腰間。

在接受到大地示意自己快些離開的目光時,萊卡望向即便是被錮在男人懷中亦不斷撲騰著還想要說些什麼的好友,這讓短髮的青年不知道該送去憐憫亦或是其他別樣情緒的目光,只能朝正在和暴風不知在糾纏些什麼的男人點了點頭示意,又朝仍在撒著脾氣卻滿臉喜孜孜盡是甜蜜的希歐看了兩眼方邁步離開。


好不容易掙脫開男人的梏桎便發現打算要來好好逼問拷打的萊卡早不見蹤影,氣鼓鼓的面頰讓人給偷了個香,有些氣憤地推開大地湊近的臉,攥握的拳頭在男人的胸膛處不重不輕地槌了下,遠遠地瞅著萊卡離去的背影暴風還不死心地出聲叮嚀某個遲鈍的傢伙記得在路上買束花束才討女孩子歡心一類的。




那荒誕的一天一下子發生太多事,他都把情書的事情給忘的一乾二淨,這下因為好友的出現又猛然想起,本就沒個好主意只是秉持著一股衝動的行為被暴風這意外地攪和下去,萊卡現在只覺得突突跳的太陽穴似乎又更疼了些,衣服、情書、花束……
噢不、哪來的花束!

甩了甩滿是混亂的腦袋,萊卡打算把其他什麼有的沒的問題撇開,先將自己無意間『借』了好些日子的衣服還與羅蘭,至於情書……就擱在一邊遲些好了,心頭正暗自揣摩排練著面對男人時該使用的態度和語氣,卻在推門後眼尖地瞧見那粉嫩色的信封時忘的一乾二淨,全然沒有考慮過那封信會這般突如其來出現的可能,萊卡只能愣愣地呆站在門邊做不出反應。


聞聲,抬眸,映入眼簾的是自己等待甚久可說是預期中的金髮青年,正將成疊的公文分類整理的羅蘭不著痕跡地打量著不遠處的金屬色身影,更是有技巧地、看似不經意地將那抹不同於公文制式純白的柔色顯露。

瞟了眼正低著頭緊張地扣咬著下唇一張薄面皮不爭氣寫滿了赧色的青年,那擺明了侷促彆扭的態度讓羅蘭感到新奇,身邊不乏精明能幹的助手副官,而這般會將情緒毫不掩飾表露的個性顯得例外且罕有。

佯裝不在意地接過裡頭裝著自己騎士正裝的紙袋,更是刻意忽略自己應該要將對方的衣袍也順道送還的道理,平靜無波的深遂眼底飛快地閃過一絲精光,嘴角揚起不易察覺的弧度,四目相對,「有什麼事嗎?」,金蜜色的琉璃半掩欲言又止的模樣讓羅蘭順勢出聲。



掙扎糾結了好半晌,即便覺得這般開口詢問是過分地冒昧和失禮卻仍敵不過梗在心頭的疙瘩,但那信……雖不知道主人是誰,可畢竟自己還是擅自看過了,於公於私都和自己脫不開關係,半開的唇一張一翕地就是吐不出半個音節,深吸了幾口氣,鼓足了勇氣的萊卡終是出聲問道:「魔獄…那封信是……」


滿意地聽聞青年說出自己預期中的問句,但那怯懦而小心翼翼彷彿對待脆弱物品的態度讓羅蘭有些好笑,方才還在驚嘆自己錯估且看輕了青年的耐性和克制力,出乎意料地竟然堅持了這麼多天,只是沒想到這沒半點技巧的提問方式會在瞬間破了功,果然……一個人的性格是深植於靈魂,就是想改都改不掉。

有些漫不經心地將粉色的信封拿起,平時潭般深不可測的無波雙眸此時罕有地刻意地透出顯而易懂的苦惱,「這個啊……」眉間的攏起又隨著發話堆高了幾分,稍稍低歛下眼睫,將眼底閃爍的精光掩沒,逕自說下去:「……是幾天前巡邏時某位女孩託我轉交給格里西亞的,只是──…」

語氣中挾帶著一點揪心一點幽怨甚至還有羅蘭自己都沒有發現的名為期待的情緒,越發飄渺的輕音到了末了已經含糊不清,菲薄的嘴唇揚起自嘲的弧度,在好半晌的停頓後只是淡淡地嘆了口氣:「只是……沒能交給格里西亞,等我發現時已經變成這樣了。」

不帶波瀾沒有起伏的音頻帶著一絲慘澹,心口處彷彿是讓人很狠地掐住,瞬間的抽疼讓萊卡顯些無法招架,「對不起。」低語的輕聲不知是單純為了情書亦或是羅蘭周身清楚表露的哀傷,並非平日惡質的模樣,羅蘭此刻的模樣讓金髮的青年更是自責。

金屬色的琉璃底部帶著一抹擔憂,隔著偌大辦公桌,羅蘭苦笑著說出沒關係之類疏遠的客套話,只覺得男人好似在下一瞬間會消失無蹤一般,心底的疙瘩便愈積愈鬱悶,自責地忙迭向羅蘭解釋當時自己和孤月是如何擅自將情書拆開。

低垂著腦袋,蚊蚋似的輕聲盡是滿滿的懊悔:「都是因為我的緣故,若是即時把信交還給你的話就不會這樣了。」聳拉下肩膀,萊卡整個人沮喪得就如淋了雨的崽貓一般,可憐兮兮。


手指不安地絞拉著衣擺,或許出自責任又許是因為十分相似的同理心作祟雖然極希望能補償羅蘭些什麼,但心頭亂烘烘的一片什麼方法也沒有,當然也不可能貿然脫口說出『要不我和你去向格里西亞解釋』一類的話,畢竟要幫別人向自己傾慕的對象表達心意那是如何糾結且不願意的事,鬱結的情緒在心頭蔓開。

聞聲抬首,只見羅蘭低下身子自一旁雕飾精緻的檜木櫃抽屜拿出以藤繩捆綁的成疊信件,蜜金色的眸瞳瞠得老大,不禁脫口而出:「這……這麼多都是要給格里西亞的?」,萊卡目瞪口呆地看著男人將幾乎要和堆成疊的待辦公文同高的信箋放在辦公桌上,而兩者的差別只在於前者是一致而制式的白底黑字,後者則是少女懷春的繽紛春色。

在面對滿載了少女懷春心思的信件堆時,男人抑鬱的面色更糾結了,那雙掺帶著多樣複雜情緒的奧靛色瞳仁漩渦似地直要將萊卡捲入其中,身體總較腦袋快些行動,脫口而出的是未經謹慎思索的發言:「要不……我幫你拿給格里西亞?」幾乎是在自己開口的瞬間刃金就後悔了,望向男人地神情盡是驚訝和愧疚。



在眾騎士裡頭,幾個熟稔的兄弟確實是知道自己對審判長的心思,對於他們毫不驚訝、但也不支持不反對的態度,萊卡除了因為沒被視為異端而鬆了口氣外還對他們感到由衷的感激,畢竟好友們對此視之為正常的反應讓自己得以最自然的態度面對。

雖然從未表態,但由前些天暴風和孤月見到情書時的反應推測,兩人大抵仍是希望自己能喜歡上其他女孩,省了對審判那至今仍是割捨不下且絕對得不到回應的心思,……審判有了太陽,所以自己說什麼也不可能介入,這般再簡單不過的道理自己心裡清楚,可偏生對於一個人傾慕景仰的心情也不是能夠輕易改變的,若非如此……自己和羅蘭就不會顯得這般悲催而狼狽了。

是的、自己和羅蘭……同樣受傷的靈魂,因為相同的理由自願選擇了受傷,而失溫的孤單和寂寞讓彼此不自覺地相互渴求,一種近似於兩頭負傷的野獸相互舔舐傷口尋求短暫溫暖的本能,若是以此種心情看待那荒謬的夜晚,心頭深處隱隱傳出──彷彿只是替身──的介懷疙瘩似乎稍稍紓緩了些。


短髮的青年無預警地帶起嘴角,一抹清淺無華卻絕美窒人的靨花讓羅蘭捨不得亦移不開目光,周身的氛圍彷彿在一瞬間凝滯,其餘什麼多餘的心思都被屏除,此刻,大空色的眸瞳只專注那雙閃著晶光無比璀璨的金屬色琉璃,……若是時間也停止豈不是能夠將這綺麗的霎那獨占且收藏?

是驚艷!
羅蘭未曾想過,那張看上去樸實無華稱不上俊逸也和豔麗沾不上邊、至多只能稱作端正的面貌能夠有如此慑人心魂的表情,並非矯擬做態,而是純粹的乾淨的出自於心的輕哂。

呆愣了好半晌,回過神的羅蘭忙迭在遲鈍的青年發覺自己的動搖前收回目光,似乎是要逃避那雙清澄眸子的直白注視一般,有些不自然地低垂下眼睫,搖了搖頭拒絕道:「謝謝你,但……」,伸手將成疊的信件推移到一旁,「你就忘了這事吧,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會把它拿出來……或許是因為你也說不定。」

音調隨著語句逐漸放輕下降,到了末了幾乎是蚊蚋一般的輕聲,雖是有些模糊但萊卡仍是聽的足夠真切而清晰,想來……羅蘭也是想找個人聽自己訴苦吧,畢竟,聖殿裡頭沒有什麼適合的人選能夠談論這些出自肺腑心底深層的話題,腦海中飛快地閃過羅蘭低著頭沉默地專注於批改公文的孤單身影,出自於各種理不清辨不得的複雜情緒,心口處似乎是被狠狠地捏握一般揪疼。

「反正我等會也有事找太陽,就順道拿給他好了,還可以藉此好好地消遣他一番。」,嘴上是再輕鬆不過的說笑,腦中卻是慌忙地運轉著,小心地估算模擬著該如何在最少人,當然最好是完全沒有其他人的情況下將東西交出去,先不論這般大量的愛慕信件會引起什麼樣的騷動,若是讓兄弟們知道是自己將這些信拿給格里西亞,免不了又要讓孤月和暴風他們擔心。


四目相對,不知該如何稱呼的僵持氛圍在兩人之間流轉,時間在無聲的對視之間一點一點的流逝,窗外清澈無瑕的天際正悄悄地逐漸地讓烏雲的墨色渲染,此刻的穹廬黑了一片不久前的明媚晴朗彷彿只是暴風雨前的寧靜,燦爛奪目的艷陽透過厚重的雲層只殘下微弱的光線,先是稀稀落落,隨之傾盆而下的是豆大的雨點,敲擊在窗欞邊的滴答聲是室內唯一的聲響,低垂的臉讓男人的神情全然隱沒在一抹難以探究的黑。

短髮的青年絕對是個頭腦簡單個性單純的笨蛋,至今羅蘭仍是想不透自己為何會同一個喜形於色根本藏不住情緒的笨蛋認真,倘若不是認真又為何要一次一次地設下陷阱,一次可以說是玩樂的心態,兩次可以說是意猶未盡,第三次呢?

無可否認地,方才那句『……或許是因為你』並非是信手拈來毫無感情的漂亮台詞,而是出乎意料地帶了幾分真切,一股由然而出的衝動催使著羅蘭將積累下來信件當著萊卡的面拿出來,即便表面佯裝得再坦蕩再不在乎,心頭那道傷口仍在淌血的事實卻騙不過自己,或許是出自於一點狡猾的心態,一種想要藉此了卻長久以來的負擔甚至是平復心頭時不時刺痛的想法。


不久前,在同一個地點,偶然一次發現身後的暗處似乎多了道與自己不相上下同樣灼熱的注視──那雙怯生生的眸瞳中隱含著純粹而專注的複雜情緒,幾分愛慕、仰望、崇拜和依戀,是那般的堅定卻也膽怯,很耀眼卻也同等的刺眼──,但對象……不是自己,而是那正在與自己打幼時便喜歡上的格里西亞說笑的審判,這是何等諷刺的景象?

躲在暗處窺視時發現了同樣也在窺視的另一人,而兩人目光的方向正好導向另外兩人,格里西亞與雷瑟情意相通,現下又出現了喜歡審判的傢伙,呵……說到底自己就是比不過其他人,不管是雷瑟亦或是格里西亞,不平衡的醜惡心態讓歹毒的念頭油然而生,將獵物依照計畫一步一步地引入佈置好的陷阱,然後再慢慢地逐漸地摧毀撕裂──那蜜金色瞳眸中盪漾的依戀。

做了那麼多便是要讓那總較其他人心軟的笨蛋好好地認清雷瑟和格里西亞之間的關係,打從一開始便對那明明平凡無奇卻顯得過度耀眼的身影感到不滿,身為刺客卻不知低調為何物盡是這邊惹眼,簡便的服裝、暗金色的碎髮和那面對任何人都無異的清淺笑靨,總是侷促而不知應對的笨拙模樣,刃金的一切都讓羅蘭感覺到刺眼。

映入眼底的是青年勉強牽起的嘴角,望著萊卡懷抱著大疊的信件離去的背影,意料外地,沒有半點自以為會有的舒暢感,更別說是有任何愉悅的情緒,這般全然並非預料中的結果讓羅蘭又陷入另一層的深思,暗忖著是否是自己做的不夠,否則胸口處為何始終壓著難受的鬱悶。






沒由來地憶起那日深夜的花長廊花叢邊,遠遠地看著那抹隱在大理石柱後窺視的身影,潭似深邃的眸瞳平淡且毫無波瀾,以全然第三者的視角就近觀察這齣由自己所導演的戲碼,那兩抹緊密貼合親暱相依的甜蜜身影,不意外地觸發了窺伺者的心頭痛,金髮的青年兩手環著臂膀不自禁打著哆嗦,可憐兮兮的彷彿是讓人給丟棄的崽貓。

唇角稍稍上揚,面上除了得意,還夾帶著連男人自己亦說不清的複雜情緒,這齣用盡心機謹慎安排的鬧劇隨著男人的出場達到了高潮,伸手搭上刃金那止不住輕顫的雙肩,強拉著幾乎喪失氣力整個人軟癱著倚在石柱的青年,強勢地將膠著在不遠處兩人身上的金屬色眸瞳移至自己身上。

『羅蘭……』
軟糯低啞的輕聲盡如溺水之人對於一線生機的渴望與依賴,或許是因為那一聲的低喚,亦或是那雙氤氳著水霧的眸瞳太過耀眼,探不著邊際似的眼底彷彿要將男人反過來吞噬一般,褐髮的男人失了心神,毫不抵抗便選擇恣意沉浸於甜美的曖昧漩渦,急躁地向青年渴求索要。




幫你拿給格里西亞……
幫你、幫你……西亞、格里西亞──…
忍不住去試圖揣測那話語中的情緒,看似簡短卻好似有著探不著的深沉,究竟是什麼樣的心態驅使青年猶豫之後,咬著牙勉強擔下自個兒也頗是為難的苦差。

羅蘭沒有漏看那雙眼底的苦惱,眼下映出的笑靨太過誠摯,太過溫暖,半張的口只是無意義地翕動著,鯁在喉間的任何話語都沒說出口,當然、理智上也不能允許自己阻止。

一切都如預期,只要走向那最後的舞台,就能夠以第三者的姿態收割原先撒落的惡意的種子,劇本就如同起先所計畫、所能預見的那般,那清澈純粹的蜜金色雙眸,將被苦澀的淚水盈滿。


沒什麼好後悔的……
已不知是第幾次對自己重複說服,就是壓不下積累在胸口的煩躁與鬱悶,複雜的情緒糾扯盤結著惹得呼息不暢。

賭氣似地猛然起身,男人邁開步伐便直向外頭走去,半掩下眸子,直覺地拒絕去探究細想盈繞在心頭的情緒,隱約知道那不會是令自己愉快的答案。


題目:小說衍生,BL同人
部落格分类:小說文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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